图片来源：电厂拍摄
2023年4月，问界门店连夜拆掉了“华为问界”的招牌。当时，任正非刚签发《关于华为不造车的决议》，要求“华为/HUAWEI”不得出现在整车宣传和外观上。
三年后，另一种景象出现了。杰兰路近日调研发现，华为副董事长、轮值董事长徐直军主导的华为乾崑体系新合作品牌启境，部分体验中心已经挂出“HUAWEI 乾崑智驾 授权体验中心”的招牌。工作人员还表示，这些门店未来不会销售其他品牌，只销售启境车型。
图源：视觉中国
按照杰兰路的区分，华为参与汽车主要有两条线：余承东负责的鸿蒙智行，依托终端体系深度介入产品全链路，更像“华为卖车”；徐直军负责的华为乾崑，源自车BU和引望，主要提供智驾、智舱等解决方案，更像“华为供货”。
但现在，不属于鸿蒙智行的启境，反而能把“HUAWEI”挂在门头最显眼的位置。不仅如此，启境GT7和尚界Z7T已经在销售端公开对垒，争夺同一批用户、同一块华为招牌，甚至连“谁的含华量更高”都成了销售话术。
更微妙的是，如今华为乾崑的合作车型，无论是HI模式的岚图，还是合作更深的HI Plus模式启境，在华为生态软硬件的搭载上，都已经超过许多鸿蒙“界”系车。从车型品类到价格带，它们都在直攻鸿蒙智行的腹地。
从外部市场到内部资源，华系车的内战正在愈演愈烈。仅从6月25日到6月28日，短短4天内，就有7款华系车出现上市、预售等公开动作。只是，一轮轮车海战术打下来，不仅到现在仍没有第二款车真正超越问界，吃过华为红利的品牌还已经遭受销量反噬。
29款华为乾崑，至少13款在与问界竞争
6月底，从华为官网信息看，搭载华为乾崑智驾的车型已经达到43款。去掉鸿蒙智行体系里的14款车型之后，还有29款非鸿蒙智行的乾崑车型。其中，与问界M5、M6、M7、M8、M9价格带重叠的SUV车型，至少有13款。
这意味着，乾崑阵营已经不是在补鸿蒙智行覆盖不到的空白，而是在问界最核心的地盘上抢夺存量。
20万元级市场里，岚图FREE+、阿维塔07等车型，直接进入问界M6、M7所在区间；东风奕派M8等车型也在相近价格带上分流家庭用户预算。全新岚图知音、捷途旅行者C-DM华为乾崑版价格上探后，也与问界M6发生交叉。30万元上下，深蓝S09、传祺向往S9乾崑系列等车型，瞄准中大型、大型家庭SUV市场，这正是问界M7、M8最熟悉的市场。
图源：华为官网
竞争不只发生在鸿蒙智行和华为乾崑之间，乾崑体系内部同样越来越拥挤。
20万元级SUV市场里，有岚图FREE+、阿维塔07、全新岚图知音、全新深蓝S07；高端越野和硬派SUV市场里，有方程豹豹8、猛士M817、捷途纵横G700；中大型轿车市场里，则有阿维塔06、新阿维塔12、一汽奥迪A5L、上汽奥迪A5L Sportback等车型。
连MPV市场也开始出现乾崑内部竞争。岚图梦想家乾崑版已经在MPV市场长红多时，传祺向往M8乾崑版也进入市场。
如果华为乾崑只是站在第三方供应商的位置上，或许可以把这些竞争看成不同主机厂之间的产品角力。但鸿蒙智行内部的重叠却更难回避。例如，智界R7的售价和配置也与问界M6、M7发生冲突，结果是销量并不理想。
华为的初衷，是打出一套互补的组合拳。但从今天的结果看，鸿蒙智行和华为乾崑两条路线不断扩张，最终覆盖到了同一批用户。并且，外部增量还没有完全跑起来，内部资源竞争已经先到一步。
“含华量”之争
今年6月，标题为“内训师帮你，启境GT7和尚界Z7T，到底怎么选？”“尚界Z7T对比启境GT7，有L3自动驾驶测试许可么”的帖子出现在小红书上，内容包含细致的对比长图，来源是不同的启境销售账号。
“华系车”在社交媒体上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明确的“一对一”对擂。虽然相关内容并非双方官方大号发布，但销售的口径和制作精细的宣传物料，已经足以让外界产生强烈的“华系车内战”印象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在启境GT7和尚界Z7T的各项对比中，谁更像“华为车”，成了争论焦点。
在宣传长图中，启境GT7被描述为“从设计研发到上市营销，华为整车团队直接下场全程参与”，并强调“启境线下门店挂HUAWEI标，鸿蒙就没有”。此外，启境还用华为彩色投影大灯、可交互自动驾驶L3预埋等配置，证明自己的“含华量”更高。
图源：网络截图
在此之前，谁更像“华为车”并不是一个值得争辩的问题。鸿蒙智行的智选车模式，已经牢牢占据了“纯血华为车”的定义权。华为从整车产品定义到售后几乎全流程参与，合作车型也进入华为销售渠道。相比之下，华为乾崑的HI模式里，华为更像宁德时代一样的供应商。
但华为乾崑“境”系列的出现，直接模糊了“界”与“境”的边界。
“境”系列采用的是“联合定义、联合开发、联合共创、联合营销”的深度合作。以启境为例，据媒体报道，华为派驻200多名工程师常驻广汽研究院，双方合署办公，实现“嵌入式协作”。这已经很难再用传统供应商模式解释。除了不在华为终端渠道销售，启境与“界”系列的合作深度已经没有明显距离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，华为最新的智能技术和全套智能生态，也不再优先搭载到鸿蒙智行上。例如，启境GT7和尚界Z7T发布时间仅相差两个月，尚界Z7T搭载的是华为乾崑智驾ADS 4.1，启境GT7则是首批搭载华为乾崑智驾ADS 5的车型。
另外，启境GT7还搭载了华为鸿蒙座舱、华为赤兔平台、华为智能车载光、华为智能车云、华为鲸鳍通信等六大汽车智能化解决方案。从这个角度看，“含华量”已经很难用鸿蒙智行或华为乾崑这样的体系归属来判定。
这种火药味不只发生在启境身上。
此前，在全新岚图知音发布会上，岚图汽车CBO、销售公司总经理绍明峰公开表示，部分与华为合作的友商在谈及辅助驾驶能力时玩文字游戏，用低价车型宣传“20万以内高阶华为辅助驾驶系统”，实际上只有顶配车型才搭载完整方案。这段话也被指影射尚界。
不仅如此，岚图还曾喊出“三境五界中岚图”的口号，主动把自己放进华为体系的重要位置，和“界”“境”并列，分享华为带来的品牌势能。
此前，岚图FREE+行业首搭华为乾崑智驾ADS 4与鸿蒙座舱HarmonySpace 5，而当时“五界”中的绝大多数车型尚未搭载这套系统。岚图汽车CEO卢放在回应如何抢占华为最新智驾上车先机时说，华为内部会评价哪个项目成长性更好、在市场上卖得更好、哪个团队更有干劲、匹配合作更好，“内部其实也是一种资源竞争关系”。
当启境门头可以挂“HUAWEI”，当岚图可以抢先搭载ADS 4，当启境销售开始反过来质疑尚界的“含华量”，华为自己也越来越难回答，什么才是真正的“华为车”。
华为红利正在加速褪去
问界崛起的时候，华为是一种稀缺资源。今天，光环正在被分散到越来越多车型上。
华为车BU CEO靳玉志在2026年1月华为乾崑媒体日上披露，2025年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BU发货部件超过3168万件，总体搭载量97.6万台；2026年，乾崑智驾将搭载在80款车上，到年底总搭载量达到300万辆。
他还表示，乾崑智驾第一个100万辆用了5年，过去一年接近新增100万辆，搭载乾崑智驾的车型几乎没有空档，覆盖轿车、SUV、MPV、越野，纯电、混动、燃油各种动力形式。
从规模看，华为比以往更成功，但单车能分到的华为红利越来越稀薄。汽车之家数据显示，5月鸿蒙智行销量榜的14款车型里，只有问界M6一款车型月销过万；超过5000辆的，只有问界M6、问界M7、问界M8三款。尚界Z7T、享界S9、智界S7等6款车月销量只有三位数。乾崑体系同样没有复制出问界，5月没有一款车销量过万，却有11款车月销量仅为三位数。
图源：汽车之家
华为红利的流失，更直观地体现在过往合作车型的销量上，阿维塔是最典型的案例。今年1月，阿维塔未如期公布月度销售数据，2-5月，阿维塔分别交付4033台、5143台、5279台、7336台，较去年同期明显下滑。
早年，阿维塔曾是HI模式最重要的样板之一。在招股书中，阿维塔将“行业顶级战略合作伙伴赋能，实现以效率领先为核心的最优资源整合”列为竞争优势第一条。但如今，阿维塔上一次递交的港股招股书已失效一个月，并于6月30日重新递表。
更微妙的是，华为红利最大受益者问界的母公司赛力斯，也在寻找华为之外的落点。6月9日晚，赛力斯旗下的赛豆科技举办品牌发布会，正式发布全新AI汽车品牌“AIVA”。据悉，该品牌智能座舱将全面搭载火山引擎旗下豆包大模型，有消息称其智驾方案将与元戎启行合作研发，脱离华为核心供应链。截至6月29日，今年以来赛力斯股价已经下跌了49.47%。
当然，华为品牌势能的稀释不能看作这些品牌困境的唯一解释，汽车市场整体下行，汽车股大范围下跌是更客观的原因。
但大环境的回落也让华为两条路线的冲突更无法被忽视：鸿蒙智行需要维持“华为车”的稀缺心智，以支撑高溢价；华为乾崑则需要成为智能电动时代的博世，追求规模化放量。两种逻辑同时进入市场，不仅会互相拆台，也会随着“境”系列对合作模式的模糊，让鸿蒙智行的护城河越来越浅。
而这样的混乱，已经很难刹住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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